第(3/3)页 “什么四千亿,兜町那边的证券公司都在传是六千亿!昨天半夜次长就被特搜部带走了!” “别瞎说,大藏省的人还在里面查呢!” 支店的应对显得慌乱而僵硬。 大堂门口竖着一块刚刚赶制出来的白色手写板,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大字:【关于赤坂支店存款安全之告示:本行一切合法储户存款均受大藏省及本行全额保障,请广大顾客安心。】 四名年轻的男职员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塑料号码牌,顺着队伍一路分发,一边发一边不住地躬身。 “实在非常抱歉,请各位持牌稍候,今天保证办理……非常抱歉……” 头发斑白的支店长更是亲自站在玻璃门边,腰弯得极低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致歉的话。 然而,森下看着那块告示,看着那位几乎要把头低到地上去的支店长,胃里却狠狠地痉挛了一下。 他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,越是挂出“全额保障“的牌子,越是掌柜在门口拼命鞠躬,就越说明店里的烂摊子已经捂不住了。 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。 森下从上午一直站到过了中午。 中途他好几次想拔脚回店里看看火上的豆馅熬得怎么样了,可每往前挪动半步,回头看见身后又多排出了三四十个人,他就无论如何也挪不开脚了。 下午一点半,天色阴了下来。 原本下午三点就该结账闭门的银行,终于通过门口的扩音器传出了通知:“由于今日到店客户较多,赤坂支店将延长营业时间,直至全部到场客户办理完毕……”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,但没有人离开,反而排得更紧了。 两点四十分,森下终于随着人流挤进了那座平日里气派的营业大厅。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,却闷着一股汗味、湿大衣和人群喘息混在一起的气味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 七个柜台前都排满了人,两个保安守在转角处,神色紧绷。 “四百七十二号!” 森下浑身一震,捏着全是手汗的塑料牌,快步走到了三号柜台前。 柜台里面,坐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柜员。他面无表情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接过森下递进去的定期存单和印章。 “提前解约,全额提现是吗?” “是……麻烦您了。” 森下把双手按在柜台边上,才没让声音抖得更厉害。 柜员将存单塞进身后的核验机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调出存根。 那一分钟里,森下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。直到柜员把解约单推出来让他签字时,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里。 是真的。 自己的存单在账上有记录。 可看着解约单上被硬生生扣掉的九十多万利息,森下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,闭着眼盖上了印章。 “森下先生,您的一千五百零三万日元,请清点。” 十五捆现钞码在托盘上,旁边零散压着几张。 森下没心思在柜台前一张张细数,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森下屋的纸袋,把钱一股脑地塞了进去。 平时这只袋子装的是豆大福,一袋六个,卖七百二十日元。 他把纸袋死死抱在胸口,用外套裹住,快步走向大门。 迈出旋转门的那一刻,外面的凉风灌进来,呛得他咳了好几声。 街面上的人比他早上来时更多了。 人行道已经彻底被占满,排队的长龙拐过了两个街角,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上班族在路边大声议论着: “赤坂算什么,听说丸之内总行门口从中午开始也排上了!” “全东京都在取钱啊……“ 森下低着头,两只胳膊死死箍着胸前的纸袋,一头扎进风里,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。 一直走过了田町通的路口,他才慢慢放缓了脚步。 风从领口灌进去,后背一阵发凉。 他这才发觉,里面那件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,冰冷一片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袋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 昭和二十一年二月,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。 那年冬天,政府一夜之间宣布冻结所有存款,换发新钞,每户人家每个月只准从银行取出一点点生活费。 父亲攒了好几年、准备在空袭烧掉的店址上重新把铺子开起来的钱,就那样锁在了银行里。 他跟着父亲去过一次,银行门口也是这样黑压压地挤满了人,可那一次,排到柜台前的人,大多都是空着手出来的。 父亲在柜台前站了很久,最后只领回几张新钞,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。 等到后来存款终于能取了,物价早已涨了好几倍,那笔钱连半间铺子都盖不起来。 森下把纸袋往怀里又抱紧了一些。 这一次,钱就在他手里。 能取出来,真是太好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