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月二十六号,夜里九点四十。 江市火车站。 苏航天从绿皮火车上跳下来的时候,站台上的积水没过了鞋面。 雨是从徐州那一段开始下的,到了江市直接变成了泼的。 站台顶棚的铁皮被砸得咚咚响,出站口的灯泡在雨雾里晃出一团昏黄,能见度不到二十米。 他把帆布包往头顶一举,半跑半趟地冲出站。 站前广场空荡荡的。 一辆出租车都没有。 1999年的江市,出租车本来就不多,全城统共一百来辆,白天抢都不一定抢得到。这种半夜暴雨天,司机们压根不出车。 至于摩的,那帮蹲在车站门口等活儿的大爷们,比天气预报还准,下午看见天阴就全撤了。 苏航天站在站前广场边缘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,雨水顺着树叶哗哗往下灌,半分钟就把他从头浇到脚。 帆布包里那两盒杭城特产,一盒龙井酥、一盒藕粉桂花糕,都被他死死护在胸口,用身体挡着雨。 这是给姜若水带的。 龙井酥是在西湖边那家百年老店排了四十分钟队买的,老板说今天最后一炉,他差一个人就没了。桂花糕是丁磊推荐的,说杭城本地人从小吃到大,苏航天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,立马想到姜若水爱甜食。 雨越下越大,积水漫过了脚踝。 苏航天看了看广场四周,确认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影子,深吸一口气抱紧帆布包,一头扎进了雨幕里。 从火车站口到筒子楼,步行四十五分钟。 他跑了二十分钟。 到家的时候,全身上下没有一寸是干的。头发贴在额头上,T恤紧紧箍着身体,球鞋里的水每走一步就咕叽咕叽响。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,屋里黑着灯。 “妈?” 没人应。 苏航天打开灯,环顾了一圈。床铺得整整齐齐,桌上扣着一个搪瓷碗,掀开一看是凉了的白粥和一碟咸菜。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,李晚霞的字迹歪歪扭扭:“饭在桌上,妈去厂里上夜班了。” 苏航天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。 纺织厂的夜班,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,八个小时站在轰隆隆的织布机前面,棉絮飞得满天都是,吸进肺里一刻不停。 他妈干这个活有小半年,左手小指因为被织布机绞过,到现在还伸不直。 苏航天的手攥着纸条,指节慢慢收紧,这种日子快到头了,去江市新楼盘选房的计划已经列上日程。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,拎起帆布包,锁上门,顶着雨往三条街外走。 那里有一间四十平的旧卤味屋。 航霆教育科技公司的总部。 …… 推开门的时候,苏航天愣了一下。 都快晚上十一点了,办公室里居然亮着灯。 那盏三十瓦的白炽灯泡挂在天花板正中央,灯罩是用硬纸壳糊的,光打下来昏昏黄黄的一片,照着靠墙那张二手办公桌。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 姜若水。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