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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站在她对面的人，正是张晨初。

    欧阳倩以为两人再相见时，她会控制不住情绪，会上前质问当年那句不告而别的到底为什么？因为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，争吵、落泪、质问、决绝。

    可此时此刻，真正四目相对的这一刻，她所有的情绪全都堵在了喉咙里，话一句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只觉得荒谬，又离谱。

    昨夜，她只是心绪难平，把自己年少遗憾、无疾而终的爱情，当成睡前小故事，随口讲给了病床上的林微听。

    她只是想找人倾诉委屈，只是想和姐妹吐吐心底压了多年的意难平。

    可她万万没想到，只是睡了一觉，林微硬生生把消失多年的张晨初，从武警支队直接“薅”到了国安，带到了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因为林微在的陈述里，为了补齐她所讲的逻辑闭环，将张晨初定性为关键人证，指定其到场核实私人关系，好完善佐证。

    于是，短短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杳无音信许多年的人，就这样突兀、强硬、猝不及防地被带来了。

    欧阳倩看着对面同样满脸错愕的张晨初。两人四目相对，皆是一片复杂，一时无话。

    欧阳倩腹诽道:我姐妹会不会太牛逼了？

    张晨初腹诽道:倩倩的队友，为了定位自己的位置，入侵了武警系统？会不会太夸张了？自家大队长还说让自己妥善解决这个事儿，最好是学点技术再回去，啧，头疼。

    空气安静得诡异。

    僵持几秒后，欧阳倩率先收回复杂目光，脸上扯出一抹格近乎疏离的讪笑：“张晨初同志，很抱歉。我无意之间提起过往私事，给你造成了困扰，非常抱歉。”

    同志？抱歉？

    这两个词像是隔开了所有年少情愫、所有旧情牵绊、所有曾经的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这让张晨初心口骤然一紧，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。这是他阔别多年，又心心念念的女友。

    可此刻她的礼貌、她的客气、她刻意拉开的距离，陌生得让他喘不过气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，酸涩、愧疚、慌乱、委屈翻涌成团。

    他多想说没关系，多想问一句你还好吗，多想解释当年的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可最后，他只能低下头，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，喉结重重滚动两下，声音低沉干涩到沙哑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短短两个字，耗尽了他全身力气。

   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。

    不是没事。是大事。是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开始。

    欧阳倩的余光一直盯着张晨初的微表情，看出他是在口是心非。她眉梢轻轻一挑，心里暗道：莫非当年的事，有内幕？

    可这点发现，消不掉她积攒多年的委屈。当初被断崖式分开，难熬的日子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，她没打算轻易心软。

    她收住心里那一点波动，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疏离的标准化笑容，保持着距离。

    既然当年是他主动拉开距离，现在她也原样把这份生疏还回去。

    张晨初心里越发堵得难受。若是欧阳倩放不下他，他尚且还能硬起心肠拒绝。可眼下她这般冷淡客气，仿佛对他已经没有半分情意，这反倒让他难以承受。

    不爱了，这三个字在脑海里闪过，他攥紧拳头，喉头滚动，压了很多年的事终于忍不住开口，语速略快，声音沉得发涩：

    “倩倩，当年你母亲单独找过我。她跟我谈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，说我们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张晨初停顿一下，目光落在欧阳倩的脸上，没有刻意卖惨：“我承认，当初是我自己做了决定，又一声不吭走掉，选择参军。是我单方的不想你为了我，和家里彻底闹翻，才那样做的。可我也知道这个决定肯定伤害了你，是我处理得太差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得出来，现在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。但我必须跟你讲清楚，当初我张晨初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放弃了我们的感情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我欠你一声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只是未到伤心处。一想到欧阳倩已然对自己没了情意，滚烫的泪珠便大颗大颗往下落。分开这么多年，他对欧阳倩的心意只增不减，可两家悬殊的家境，并不是单凭他一身军装，就能够抹平的现实鸿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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